第(1/3)页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秦岭深处的老林子里,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 在那条被沈飞随手开辟出来的碎石小道上,三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行进。 霍烈打着赤膊,那件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被他拧成了绳子,一头拴在蓝色小推车的扶手上,另一头斜挎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肩膀上。 这位在大燕北疆让匈奴骑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,此刻正躬着背,粗壮的双腿像两根铁柱子,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。 “主公,这车的轮子……当真神了!” 霍烈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压低声音喊道。 两百多斤的红薯,加上这铁架子,若是换了寻常的木轮车,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早就散了架。可这四个黑漆漆的胶皮轮子,压过尖锐的石头时竟然能自己缩回去一点,弹跳两下又稳稳当当。 更要命的是,这轮子转起来连个牙酸的声音都没有,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。 “噤声。” 慕容渊走在推车另一侧,双手死死扶着麻袋。 他头上的发冠歪了,几缕长发散落在脸颊,混合着汗水和刚才在农庄沾上的灰尘,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模样。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麻袋里那些红褐色的疙瘩,生怕颠出去一个。 “孙先生,跟上!” 慕容渊回头低喝一声。 长孙明在后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。 他那双考究的官靴早就磨穿了底,大脚趾露在外面,每走一步,脚底板就被山石硌得钻心疼。那股湿冷的血迹顺着袜口洇出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瓶。 对他来说,推车上的粮食是救国之本,而怀里这个能自我修复、透明如神迹的瓶子,则是他叩开仙道大门的敲门砖。 “主公放心,老臣便是爬,也得把这仙粮爬回长安!” 长孙明咬着后槽牙,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破碎。 山路越来越窄,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襟,蚊虫在耳边嗡鸣。 三人谁也没说话。 沈飞那句“亩产几千斤”像一道咒语,死死锁住了他们的神魂。 在大燕,一亩地出产两百斤粮食,那是要记入地方志、上报朝廷请功的祥瑞。 三千斤是什么概念? 大燕现在的赋税是十五税一,若是有了这红薯,一个农户种上两亩地,缴完皇粮剩下的,足够全家人顿顿吃饱,甚至还能养肥几头猪。 这种事,在慕容渊的梦里都没出现过。 “停。” 霍烈突然止住脚步,浑身肌肉猛地拔直。 他单手按在推车上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横刀的刀柄。 前方林子里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。 “主公,是咱们的人。” 霍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,那是军中特有的马料味。 片刻后,几十个身披黑甲、腰悬长刀的精锐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,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三个形容枯槁的“乞丐”,先是一愣,随即吓得魂飞魄散。 “陛下!” 那将领滚鞍下马,额头重重砸在地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“臣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 慕容渊没理他,只是指了指那辆蓝色小推车。 “把这两袋东西,抬到朕的御辇上去。” 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变得阴冷,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。 “记住,这两麻袋里的东西,比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贵。若是破了一块皮,你们就提头来见。” “还有,这辆车,老霍你亲自看着,不准任何人碰那四个轮子。” 骑兵们面面相觑,看着那两袋沾满泥土、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怪味的“宝贝”,心里直犯嘀咕。 陛下微服私访这几天,莫非是钻到哪个山沟里挖坟去了? 长安城,延喜门。 此时已是后半夜,城门紧闭,城墙上的守军昏昏欲睡。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 “开门!圣驾归京!” 霍烈策马冲在最前面,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皇权的黄金虎符。 守门的校尉揉着眼往下看,只见火把光影下,几个满身污垢、披头散发的人围着一辆怪模怪样的铁架车,正对着城门怒目而视。 那校尉心说这哪是皇帝,这分明是哪儿来的流民打算冲击城门。 “大胆狂徒,竟敢伪造虎符!” 校尉刚喊出半句,还没来得及下令鸣钟示警,就看清了火光中那个领头人的脸。 第(1/3)页